一個留有好名聲,也同時留有失敗之名的人,在失敗的當下是如何思考的?雖然不太相同,但我和這個人卻隱約有種共鳴感,因此想嘗試揣摩看看那樣的心境。
全文是用諸葛誕的角度去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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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
「報!賈充大人來訪!」
因常駐揚州,與司馬昭大人久未碰面,只聞其加官祿爵的消息不斷傳來,而相助於其左右之賈充大人已奉為右長史,今日前來卻不知所為何事。「快請!」
「諸葛誕大人,許久未見,可還安好?來途上見此地百姓神情安樂,想必是受您踐行仁愛之道所蔭了。」來人身著皂衣,胸前綴著冷翠竹色玉飾,襯得淡灰瞳色愈加薄涼。
「哈哈!不敢當,吾所從軍職,與百姓接觸不多,但若為吾能力所及,那自然是傾力相助的。這一路辛勞了,請先進來喝口茶、歇會再說話罷。」
布了茶點、寒暄幾回後問起了司馬昭大人的近況,「擔任大將軍如此重責大任,想必日子過的更加忙碌了?」「哼哼,身為上位者所必要的能力與見識,子上是具備的,至於為其延攬人才,或是鏟除有害的凡愚者,那是我的職責。」
「賈充大人確是位輔佐良材。」抬頭,卻見對視的眼神似乎變得更加冰寒犀利:「自正始年間,司馬懿大人、司馬師大人皆致力於掃除曹爽、王凌、毋丘儉等愚昧之徒,如今有能之士環子上而聚,必將有番作為。」
「那是,適才適所,使有能者盡其所能也是上位者所必備之慧眼。」
「只有慧眼不夠,其本身也必須有足夠的氣度才行。」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您是指?」
「如今天下人都在期待的,不就是受真正有能者之領導?而使其代而治之,乃自上古堯舜即存在之正道,」淺淺笑了笑,寒氣逼人,「諸葛誕大人,您認為呢?」
「你!」氣的額上筋脈浮凸,睜圓了眼,拍桌而起,「身為大魏重臣賈豫州之子,受盡國家恩賜,不求圖報,而竟說出如此大逆之言!還敢問吾的意思?就告訴你罷,若是有人膽敢傾覆洛陽,吾必定以死相搏!」語畢,別開了臉,伸手朝大門一指。
「哼哼,不愧是素有魏狗之名的諸葛誕大人。」皂色身影一旋,消失於門外。
盯著上了閂的大門,於堂內來回踱步數圈,這才稍稍平息了躁氣,細思量起剛才的對話,「果然無事哪甘徒走這一遭,只是,若說是試探也說得太過了。」司馬家近年來的確是如日中天,可那也是倚其能力所得之結果,為的也是圖大魏之盛景。
可要是,那賈充所言為實呢?自故友夏侯太初、鄧玄茂遭屠滅三族後心中一直藏有一絲不安,經此一事,那不安便膨脹、打起旋來,旋緊了眉頭,也旋出了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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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
手裡捏著詔書,臉上吹拂的是桃春嫩綠旖旎風,胸中卻是雷光驚駭灰霾霧。
「爹,恭喜您高升司空了。」兒子諸葛靚嘴裡說著慶賀之詞,面上卻帶著陰鬱之色。「仲思認為,吾確是名正言順該當此官嗎?」
「爹是忠國之能士,功高德厚,嚴毅威重,定能勝任此重責!只是……」知道兒子雖年紀尚幼,性格卻相當耿直沈穩,對於現下局勢也略有觀察,便輕撫其肩:「但說無妨。」
只見仲思稍稍皺起了眉頭,那模樣與自己甚是神似,「與爹同朝為官者,尚有如王昶大人般自文帝時起便有各項功治者,其人品及著述皆有可觀,而今卻將大位授與爹,且需至京師就職,考慮中央疑心大權旁落之情形,兒大膽猜測,此舉是要收編爹的勢力於中央。」
「不失為一中立觀點,」輕輕點了點頭,「仲思知道吾所持軍力為何嗎?」「爹近三年來致力培訓揚州青年俠士數千,同時向中央請求增援十萬人固守壽春,並於淮河沿岸興築堡壘,增強對東吳之防線。」「很好,那麼,知道前些時候賈充賈長史來訪嗎?」
仲思眼珠轉了轉,突然大驚失色,「啊!爹、爹您……」轉身步向窗口,背向兒道:「如今國家權勢集中於一身,本該藉此效忠、一統疆土,而竟懷有傾覆之心!吾若往中央,勢力被收編事小,無人制衡失序之野心才是大事,」言至此,握緊了拳頭,「因此,吾必須採取行動!」
聞言,仲思神色一凜,抱拳一揖,「兒雖人微力薄,亦將全力相助!」頭一點,提起短鐵鞭垂於腰側,「甚好!事不宜遲,從那傳詔書使者的供詞可知,揚州刺史樂綝是此次升官之事的同謀者,其必與中央間消息有所互通,吾的行動可能已被預知,不能因此遭截擊,必需先將其除之!」語畢,大步流星往軍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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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
輕撫仲思頭上新安的緇布冠,為其整了整衣領後,向一旁的長史吳綱道:「帶吾兒往東吳去,請派援軍。」交代完畢後,不顧仲思臉上神情為何,立即轉身上馬,朝部隊揚鞭一揮,厲聲道:「眾將士,隨吾討取逆臣樂綝!」話語方落,馬蹄雜沓,揚塵而去。
快馬疾馳至揚州城下,刺史叩而不見,即下令攻城。因猝然進軍,揚州城守備不及增援,很快便給突破了城門,分命部將攻佔城牆與城內各處據點後,率親衛隊直往樂綝私宅殺去。
破門而入,由親衛兵制住了私家衛士,自己隻身突入宅府深處,見樂綝持槍立於庭中,便搶上一步怒言:「匹夫!令尊樂進乃一忠勇猛將,為國創建戰功奮強不止,而你受其恩澤,卻徒有果毅之名,與逆黨勾結圖謀不軌!你認是不認!」
樂綝不答,只是生根似的站在那裡。怒極,一個箭步上去,樂綝震驚,橫槍防衛,使鞭從中擊斷其槍柄後,朝他左右頸側各下了一鞭,提住其衣領往上一拋,前行兩步便借下墜之勢將其身軀重重朝地面一摔,砰的一聲巨響,只見汩汩血流滾遍了碎裂的青石磚。
歸城後,下令集結淮河各郡縣屯駐之部隊十餘萬人,以及自揚州新近收編的精銳五萬人,將城內外各處糧秣點備足夠大軍一年之所用,採閉城固守之勢,以作長期抗戰之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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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
除下了平常慣穿的純白與水藍相間衣飾,換上血般殷紅的外袍,襯得袖臂上原本清亮的金色繡紋更加刺目,胸前鵝黃的短巾隨風輕擺,然而輕柔的衣料軟化不了繃得死緊的眼臉,「若不是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對抗,也不必向東吳俯首稱臣了……唔!」
受東吳封為壽春侯後,連帶接獲前魏將文欽、唐咨與吳將全懌、全端、王祚率兵三萬來援的消息,該部隊自壽春城東北,沿八公山挺兵入城。而司馬昭軍則估計有二十餘萬,並由王基、陳騫等領兵於壽春城西北三百七十餘里處進軍,並進行圍城工事。
立於城牆突出之馬面,城外不遠處層層疊疊的壕溝如同土黃色的波濤暗湧,再遠些便是敵軍新建的營壘,「所幸援軍在包圍工事建立前就已進城,城外由朱異將軍所率之援軍亦在西南不遠處隨時呼應,加上這個時節多有豪雨,到時就算壕溝再多被水淹了也是不頂用!」雙臂環抱於胸,揚目俯視,「看來此戰我方守備上佔了極大的優勢啊。」
「終究還是對司馬家族出兵了嗎?諸葛誕。」皺眉瞪向來人,「……文欽。」「三年前就告訴過你的,司馬家權傾一霸,遲早要出事!你以為只有你忠心於魏嗎?如今還不是要向東吳低頭乞求力量!」「咳、唔。」文欽話中帶刺,可句句刺中自己痛腳。然而,當初毋邱儉起兵壽春時所發的檄文中,除了臚列司馬師大人所謂的罪狀外,對當今大將軍可是頌揚有加,與其共謀的文欽如今卻配合討伐司馬昭,而對此模糊其詞、反咬吾一口。
正欲回應,卻被搶了話頭:「事已至此,再提這些也沒用,」文欽歪頭斜目笑了笑,「現在我們是立場一致啦!共同合力作戰罷,哈哈!」而其年紀輕輕便創下勇猛戰績的兒子文鴦及次子文虎則立於身後,朝自己一揖後,便轉身隨文欽而去。
然而之後文欽數次率兵出城突圍皆被王基嚴密且積極的擋回;同時另有速報傳回,敵方增派石苞、州泰、胡質率精兵於包圍圈外進行游擊,阻斷朱異將軍之外援,並於陽淵交鋒時大挫朱異軍,連同受追擊的撤退軍,折損兵士兩千。
聞報,抬首望向蔚藍青空,雲氣稀薄而滯悶,陽光刺的雙目發疼,「……為何還不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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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
各地皆傳來消息,敵軍因出兵倉促,且即將入冬,糧秣準備不足就要告罄,部份部隊陸續後退至淮河以北,更振奮人心的是,東吳援軍就要抵達!
消息傳遍整個壽春城,不僅軍民鼓舞,自己也鬆了口氣,「守城不易,為保物資因應長期備戰,不免拮据,既然敵軍攻勢趨弱又有友軍來援,那便開倉加糧以慰勞將士和軍騎罷!養足精力,待援軍抵達後加強裡應外合!」
然而,壽春城內將近十萬大軍,一旦解除節省之禁,不到一個月糧秣便以倍數減少,更別說城內尚須照料的百姓們,惟援軍方面卻始終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眼見糧倉日益空虛,心裡不安,於是親派敢死斥侯深入敵陣一探虛實,並保留五千人於城中核心守護百姓,其餘部隊各調往城西、城南處駐紮,準備隨時接應援軍。
數日後,派出的斥侯終於回報:「敵軍持續開挖壕溝、堅固營壘,且軍隊人數不減反增!」聞報不禁冷汗直流,「糟了,撤兵缺糧之說恐怕是敵方所散佈之謠言!」望著案上的物資結報不禁發愁,「……只能盼望援軍速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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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三)
望著案上積著的各項報告焦躁不已,憂思與希望日夜在胸中纏鬥,疲憊不已卻也難以成眠,新裁製的鮮紅戰袍早被漿洗得泛白也鬆了一圈。然而就是在如此艱困的景況下,城中軍民反而得以緊密團結、互相照應,這是眼下唯一得以感到安慰之事。
敵軍雖沒有進一步攻勢,但守城的日子多一天就是少一分勝算,尤其糧食損耗情形嚴重,再怎麼結縮用度,最多也只能再撐一個月;先前於城外相應的朱異將軍因反遭敵襲,損失糧資據點,後又因不願受錯誤調度,已於鑊里遭大將軍孫綝處斬,而此後就再無援軍消息。
「大人,」謀士蔣班拂開了案上厚積的報告,「看這情況,援軍應該是不會來了,我們必須趁著城中軍士士氣正旺,取敵軍稍弱的據點之一集中攻擊,雖不能大勝,但總能突圍!勝過待在城裡等死啊!」伸指往眉間一捏,以求暫緩額中悶痛,「何出此言?守備是我方唯一的優勢,若是不待援軍、隨意出城,只會徒然折損兵力。」
「在下斗膽請大人重新思考,」立於蔣班身後的焦彝往前一揖,「大將軍孫綝斬殺朱異後便撤軍返回建業,說是要重整態勢再出兵,實是已放棄解圍,要坐壁上觀啊!若是大人遣重兵從南邊衛城出發,對最近的敵方據點進行猛攻,不但能突圍,或許還能奪取些糧草啊!」
蔣、焦所言有其道理,可仍然覺得突圍之舉過於冒險,若是失敗,可就真一敗塗地了!
權衡中,文欽於一旁抱臂輕哼,「說甚麼援軍不會來,你們才要仔細想想!諸葛誕可是率了十萬大軍投靠大吳的,又是在吳魏邊境起事,孫綝怎能不乘此機會北伐!而且說白點,如果建業不出兵救援,我們都會死在這!如此一來陛下和將士們位於江東的家人怎能接受!再說,過去曹魏沒有一年不發生巨變,只要我們堅守不出、靜待其變,局勢總會有所不同,為何要在此時冒險突圍!」
雖然過去以來並不欣賞文欽,但其所提出的觀點較為保守穩當,且目前雖然艱困,可還沒到必須突圍之必死險境,「有理,突圍之舉風險太大,不能讓士兵白白送死,既然士氣尚穩且高,那更該堅固守備,孫綝大將軍必
會來援,吾等不可先自亂了陣腳。」
「大人……」蔣班正欲進言,卻被突然闖入的傳令兵截斷:「報、報告!全懌、全端將軍率部眾千人開東城門投降了!」
震驚之餘,急忙快馬趕往東門,下令附近部隊出動搶回城門、使藉車備妥重石和滾水,並重行架設投石車,隨弓箭部隊發動攻擊,且算暫時擊退了迫近的敵軍。
騷亂稍穩後,極目遠眺敵軍壕溝,怎麼也無法理解為何全懌會降敵,搖了搖頭,來回踱步。聞訊趕來的王祚揮舞著手裡的一紙書信道:「將軍!末將在自己帳中發現了全懌留下的信!說是陛下因全懌、全端二將無法助壽春突圍,將要屠其家人以示懲處!所以他姪兒全輝已經攜家帶眷先自行投魏啦!信末還要我,謹慎考慮自身處境……」說到最後,原本一驚一乍的王祚遲疑了語氣,畏畏縮縮的看著吾。
聞言大怒,「『考慮自身處境』?!那麼你也要背叛吾嗎……」話才說了一半,卻被一個閃雷般的念頭炸醒了,「蔣焦二人的背景豈不是亦與全懌類同?」扔下驚恐的王祚,奔回本營,直衝軍議堂,一鞭掀翻了蔣班和焦彝,「虧吾多年來信你二人所懷之智謀是為吾戮力不懈,如今卻連你們都要背棄吾!」語畢便要引臂鞭擊二人,卻被隨行跟回的唐咨給拉住,「大人息怒啊!」
「閉嘴!這兩人必定與叛將有所勾結!否則為何勸吾使重兵朝城南突圍?還不是要待城內大軍出盡後使叛將開東城門引敵兵攻佔壽春!」「不、不是的!」「大人明鑑啊!」蔣班、焦彝二人趴跪於地,顫聲求饒。
唐咨急道:「大人請冷靜!這只是巧合!蔣焦二人甫才提出突圍之說,全懌便開城投降,可見兩方並未謀議共識,否則豈不壞事?況且蔣焦二人服任大人已久,其家屬皆在壽春,不能受制於人,怎可能輕易背叛?」甩脫了唐咨的壓制,將鞭頭迫向其喉間,「你的家人也在江東吧?叛將一定也留了類似的信息予你,這要吾怎麼信你!」「大人!」
僵持中,只覺草木皆兵,不但城外受敵包圍,甚至連身邊親信也全都別有用心!慌亂、失望與恐懼縷縷合成憤怒的綿密織網覆遍全身。可是,眼下也只有這些人可以幫助自己,何況蔣焦二人和全懌、全端並不相同,與吾之互信基礎並非一朝一夕,經過多年磨合出之理念與情誼怎可能如此脆弱!
數個念頭在吐納之間來回,慢慢緩過了氣,這才收回了短鐵鞭,「吾就再信你們一次,可要是……」睜大了佈滿血絲的眼睛,青筋浮於眉間如眥欲裂,「……讓吾發現了二心,必不饒恕!」
當夜,蔣班與焦彝翻牆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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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三年一月二十六)
是時候了。
缺糧之情形日益嚴重,再不有所動作城中恐將上演互相謀殺而食之慘事。已陷如此劣勢,就算吳國方面仍不來援,吾等亦必須出戰,就算只突破敵軍包圍之一角,也能顯出我方並非必敗,如此一來,吳國必將出兵助勢。更何況先前叛將全懌、全端率兵投降,敵方肯定會因為佔了優勢而鬆懈,正是我方突圍的時機!
估量了斥侯帶回來的消息,敵軍包圍之勢以城南處最弱,故調動大軍往城南備戰。反之,敵方亦必深知我方將對其弱處出兵,屆時若大舉策兵來援,我方勝面就小了。
為引開敵軍注意,派遣唐咨領五千兵士於東門架起投石車和火箭部隊率先發動攻勢,投石數輪後便由士兵出城,聲勢大噪並猛烈攻擊,卻不深入,直到城南敵軍出現調往東面相助之信息,即大開南門,使文欽做先鋒採錐形陣出城,突刺敵軍鬆動的包圍線,緊接由吾領堅實的中路軍將其切斷。
敵軍因未料此著而被攻得措手不及,戰線不斷往前推,敵方殿後之營壘就在眼前。見情勢大好,突圍在即,武勇奮起填膺:「大家把力量借給吾吧!」飽滿的應和之聲於戰場迴響不止,有如大鵬振翅般銳不可擋。
然而就在即將突破敵軍陣線之時,大軍右側馬蹄聲大作,顯然有敵軍逼近,心下駭然:「這麼快就回防了嗎!」當即不敢繼續深入,傳令改作圓陣,且戰且走。然而我方攻勢一弱,敵方便迅速回兵、充實防禦陣線;又因擔心被斷了後路,便往回退了數里,然就此之後,敵軍便源源不絕湧現,進攻愈發艱困。
戰場中方位與時辰皆晦暗不明,漫天煙幕遮蔽了日光,隨處可見的火勢映著遍地填滿溝壕的屍血,分不清是戰吼還是哀號的叫聲與投石炸裂之巨響充盈於耳,深吸一口氣,舞鞭抖落了恐懼與疲憊,直衝敵陣,「還沒結束!唔喔喔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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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
經此殊死血戰,奮勇戰亡者其數過半,餘者大多傷殘,然敵方營壘卻堅固如初,絲毫不受動搖。
數日下來幾近不眠不休,直到大勢已去、黯然宣告撤兵歸城,幾乎是讓人給架回去的。至指揮營,便要各級營隊回報兵力、糧秣狀況,並重新部署,末了,即鋪紙提筆紀錄突圍戰況,以便分析當時所下戰略之利弊。
微弱的燈火映著地圖走勢,一徑想起自守城之始所佔之優勢經過圍城、受謠言所欺而放糧、遭援軍背叛、至突圍失利幾乎磨滅殆盡。眼看局勢演變至此,實在令人難以接受,因而滿心憂慮煩躁。一旁親衛兵出言勸自己稍事寢寐,卻置之罔聞。突有叩門聲,抬眼一看,是文欽。
遣退了親衛隊士,朝文欽頷首,「何事?」不同於平常,文欽略顯疲態,「狀況不太妙啊,損失了大半兵力也沒能突圍,不過往好處想是糧食可以消耗得慢些了。」語畢,文欽自嘲的一笑。
都甚麼情況了還如此言語輕慢?語帶不快道:「未必,照吾方才統整的結果,城內所剩的糧食補給仍然相當短缺,若是再考慮到城中百姓之所需,那便更加拮据。」不禁想起,壽春位處國境邊界,常受戰火波及,又有王凌兵變等內戰侵擾,尚不及休養生息。看著現在的壽春,吾是否,偏離了保護人民安寧與笑顏的仁愛之道?
「是嗎?真是累贅。喂,我看不如把百姓送出城去吧?還有你原本的北方軍士經過這一戰也大為耗損,與其留下傷殘受所拖累,不如一道遣走,也不必擔心他們,都說戰時不斬降者,就留吳軍的協防部隊守城吧?」
聞言,立刻撇去愁容,皺緊的眉頭鋒利了視線,「你說甚麼?」而文欽似乎無所察覺,續道:「其實就算我們不為遣送也已經投降了一萬多人啦!沒聽說嗎?哼,早叫你做好糧食控管,否則哪會陷入如此境地!」
本就因為眼下困境煩惱不已,又受文欽言語刺激,怒極,抄起置於身側的短鐵鞭,朝其腰間使勁擊去,文欽毫無防備,受襲重傷,「啊啊啊!諸葛誕你做什麼!呃嗚……」俯視蜷縮在地的文欽,「要吾遣走揚州軍、僅留吳國協防部隊守城,難道是做隨時背叛吾的準備嗎!你們若是守不了城便可投降保全自己,可吾若是沒了揚州軍,還怎麼守住壽春!」
越想越覺得文欽投機且不可信,只有除掉這禍根才可警示其他將領勾結叛逃,於是不等文欽開口便使鞭痛擊,連哀號都不及出口便魂斷歸西。
文欽之子文鴦及文虎得其死訊,便要說動其所守之衛城部隊以復仇之名發動叛變,無人聽命,只好自行降魏。得知二人叛逃後,不免唏噓,「從其降魏而非歸吳便可印證,吾之推論並無謬誤,文欽當初的確打算以投降敵軍作為保全之最後手段,因此儘早將其除去是正確的,只是可惜了二員猛將。」雖做如此結論,卻掩蓋不去胸中諸多的疑問和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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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三年二月二十,壽春城破。
守備士兵早就虛弱的連弓都無法提起,戰馬也屠宰了大半,城牆穩固堅實依舊,卻包不住破敗凋敝的氛圍,堅持留下的人受盡飢殘傷病之折磨而神情委頓,然其眼中的毅然之色反倒撫慰了屢受打擊而幾近崩潰的吾。
然而再怎麼堅定的意志也擋不住敵方精銳大軍的猛烈攻擊,眼睜睜的看著敵兵如潮水般翻湧入城,一波一波推倒孱弱的守城軍,自城外來的飛石火箭無情的砸垮了屋舍街巷,磚瓦破裂的巨響和士兵無力反抗的哀號陣陣衝入耳鼓,淹沒了吾仰天慟哭之聲;唯一能取而代之的是天邊轟然響雷與隨之而來的驟雨,紛紛化去了吾滿面的淚和滿城的血。
慌亂間被推搡著上了馬,往壽春城外之衛城逃去。才出了城門沒幾尺便給敵將攔了下來,視線受雨簾所蔽,看不清是誰人擋在前頭。橫起了短鐵鞭,長嘯一聲便往前衝去,打算強行突破。
眼前敵將動也不動,正欲將高抬的短鐵鞭擊向其首,卻見其垂於身側的手往前迅速一甩,搶出一道旋轉的金屬亮光,突的往吾肩窩衝來,旋即吃痛落馬。
突如其來的劇痛清醒了長久以來沈浸在疲憊與沮喪中的神志,卻隨傷處的鮮血快速流逝而歸於暗淡,伸手向烏黑的天抓了滿手遲來的雨水,使力張口吐出最後的遺志,「……陛、陛下,吾、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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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每個段落中間大概隔有一兩天的時間,所以銜接的地方不那麼順;還有就是,第一人稱真難寫啊囧
我現在沒辦法給這篇文一個中肯的評價,也許要等過了很久以後才可以,有點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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