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戒是一名調酒師,初人是一名見習焙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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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轉了掛在門上的牌子,讓上面寫著〝OPEN〞的那面朝向外頭的街道,佑戒冷哼了一聲,順道告訴那牌子今天要吆喝的比平常大聲些,不然就要跟boss說你怠忽職守。
不過佑戒早就知道了,外頭正飄著細雨,而那雨應該是雪,當他們以天使般潔白輕柔的姿態降臨時,卻在不知覺中漸漸鬆開了彼此間的羈絆,化開了那一片曖昧不清的渾沌,就跟其他的水滴一樣的透明,不過卻更輕薄無力、更若有似無。這種情況下,不管那牌子嘶喊的多賣力,恐怕是不會有什麼客人上門的。
〝麻煩威士忌不加冰。〞看吧,這種天氣不會有人要喝調酒的,眼前這位進了室內也不願脫帽的先生就是一例。
瞟了瞟持酒杯那隻手上的戒子,變形的厲害,佑戒猜想也許那位先生帽子下的頭髮還比那戒子要亮些。他有點希望這個人能夠在店裡待久一點,也許是因為真的太冷了,使這間原本就陰涼的小酒吧在寒流來襲的這一天幾乎就要輸給了隔壁街違章建築的遊民收容所。
佑戒突然想起自己先前調出的BRIGHTNESS,使酒吧裡灰暗的燈光閃耀出夏日太陽般刺眼的金黃光芒,但卻溫暖不了任何一個人的心。
哐!還來不及推薦BRIGHTNESS,那先生就急急得離開了,被他置下的酒杯連汗都來不及出,門上的風鈴就已經來回來回的鞠躬,謝謝光臨謝謝光臨謝謝光臨...
走出吧台時他手裡拎著一條抹布,擦拭桌子的力道比吹開蒲公英要小很多,他皺著眉摸了摸桌面,灰塵跟水氣糾結在一起,黏黏稠稠的堆滿了指腹上的紋路。
啪!的一聲,他把抹布甩在那片冰冷的窗玻璃上。
但是抹布並沒有如他的意,一輩子與窗玻璃不離不棄直到海枯石爛,在它掉下的瞬間,佑戒隔著灰濛濛的窗玻璃看到一雙很驚愕的眼睛。
一邊清理著剛剛的空酒杯,一邊道著歉,說是真不曉得為什麼這麼大冷天的還有蚊子嚇到你了真不好意思。坐在吧台前的是一個身形高挑的男孩子,聽到佑戒這麼說,他低下了頭掩著嘴看不清表情。
他很少這麼做,不說這不敷成本,這根本違反了他的原則,但他還是問了那大男孩想喝點什麼。
那大男孩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擺,臉頰上的緋紅不知是給外頭的風給刮出來的,還是因為不善於應答的羞赧。他知道有調酒這麼一樣東西,但就像喜馬拉雅山上的雪怪,一切都只是聽說的,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佑戒說,他到底想喝什麼。
佑戒一手撐在吧台上,根本不用那男孩說,光用看的就知道這傢伙沒喝過酒,不過他不是很在意,轉過身向酒櫃裡翻了翻,東一瓶西一瓶的自木格子挑出幾瓶酒陳列在吧台上,〝哪,你叫什麼名字?〞佑戒拔開其中一瓶透明瓶身的酒,嗅著它溢出的氣味,閉上了眼想了想,然後抬頭望向那個男孩。
〝......初人。〞說完沒多久,那男孩又掩上了嘴,但可以從眼角看出來,他似乎在微笑。
佑戒挑了挑眉,他總以為掩著嘴笑是女孩子的行為,眼前這傢伙似乎老想遮掩他的微笑,又不像是為了禮節或是什麼難以言喻的隱疾,難不成是怕佑戒因那微笑而愛上他?哎喲,真該聽boss的話別看那麼多言情小說。搖了搖頭,佑戒告訴初人,他要以〝初人〞這個名字調出一杯獨一無二的酒,初次為人,是這個意思吧?你老媽啊不是,你母親給你取了個有趣的名字哪,拒絕了所有的前世恩怨,你是輪迴圈裡的新人,什麼都沒有接觸過,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心,根本不能說你是張白紙,你是比紙張更為純淨的東西,毫無雜質,也許到了透明的境界,就像外頭飄著的細雨。
聽著佑戒的喃喃自語,看著他的動作,一會兒加入酒液,一會兒搖晃著酒杯,一會兒捏著下巴思考,一會兒瞇著眼輕笑。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他放下了手裡的酒瓶,並把酒杯推向初人,〝哪,我想這是你第一次喝酒,而這杯酒也是第一次出現在這世上,第一次被人飲用,請嚐嚐這杯名為初人的酒,希望你倆的第一次能為我在你心裡寫篇完美的酒之詩。〞
初人看了看眼前的酒,純淨透明,什麼顏色都沒有。他拿起酒杯,閉上眼,聞了聞這酒的氣味,似乎除了揮發中的酒精不經意的被他吸進了鼻腔以外,這酒沒什麼氣味,像是一顆經過細密雕琢的水晶,除了明確的外貌與名字,什麼都不說。他靠向了酒杯,微微的使其傾斜,讓酒液滑了一些到嘴裡,在舌上晃了一圈後,無聲無息的嚥下咽喉。
當酒液還在他嘴裡晃漾時,那種感覺就好像一片花田開在嘴裡似的繽紛,並且在她們甜蜜的外衣上,點綴了些許的苦味,就如同朝露,只有那麼些些點點,卻因陽光而耀眼的叫人不能忽視。之後,初人便吞下了酒液,而吞嚥的那一瞬間,那透明無色的液體不知是招惹了什麼,〝擦〞的一聲點燃了燎原火,一路沿著喉管燒上來,燒的那一片花田火海四起,什麼甜言蜜意一股腦兒散的精光,只剩下高溫的火光和濃暗的黑煙,嗆得初人氣都吸不進一口。
佑戒什麼話都沒有說,也不打算遞杯水給初人,只是兩肘撐著吧台,捧著雙頰,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那把火不是個災難,而是鳳凰洗脫舊軀的重生之火,是個奇蹟。
等他終於停止了嗆咳,佑戒指了指那杯名為初人的酒,要他再喝一口。
初人拿酒杯的手有些些顫抖,要再燒自己一遍嗎?
第二道酒流以相同的路徑進入初人體內時,感覺和第一次是大不相同。那液體帶著相同摻著苦味的甜意滑過剛被大火燒過的焦土,味道似乎要比剛才淡些,但卻一路帶進了他的喉管裡,在他的胸腹腔一帶蕩開一波波溫暖的漣漪,擴散到全身直至最荒遠的手腳指尖。
雙眼直直的望進佑戒的眼瞳裡,他看到了跟自己的心一樣溫暖的笑意。初人也笑了,他知道那是使他願意喝下第二口酒的力量,彼此相信的力量。這原該是使這小酒吧暖和起來的一刻,但他卻忘了掩上嘴;等他發現的時候,佑戒全身繃緊,急退向吧台後走道的最深處,緊緊貼著酒櫃,那溫暖的笑意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不停顫抖的肋間肌。
初人趕緊鬆下唇上的笑,他滿臉歉意的伸出右手,試圖挽回剛剛才建立起來的友誼。〝走開!滾出這裡!走開!走開!〞佑戒失控的大吼,憤怒與恐懼所描繪出的聲線摑紅了初人的的臉,他急急的立起領子,拉上拉鍊,圍起圍巾,直到再也看不見他臉的下半部,接著慢慢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輕輕的放在吧台上,〝在水完全煮開前放下去。〞說完時門口的風鈴也響了,似乎是被小酒吧裡的冰冷空氣給凍住了,謝謝光臨臨臨得僵硬。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外頭的路燈亮了,路上的行人消失了,佑戒的背才緩緩的離開酒櫃,看著初人留下的紙包,他一點想法都沒有,只覺得時間自初人離開、風鈴響後凝結到剛剛才恢復流動。
他輕輕的打開紙包,倒出裡頭乾乾硬硬黑黑的小碎屑,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扭開了瓦斯,在裝了半滿水的小鍋子裡佈滿小氣泡時,把冒著白霧的水全倒進裝著初人留下的小碎屑的白色馬克杯裡。只見那些像是街頭乞兒縮成一團黑呼呼的乾渣子,在碰到熱水的那一瞬間全舞開了,就像中國京劇裡花旦的水袖,輕柔卻飽含力量的旋轉,儘管動作是那麼撩亂眩目,卻不糾結在一起,彼此相輔相成,蹈出一段如落櫻般絕美的春之舞。等到旋轉的速度慢下來了,那舞動著的小片顏色也越來越淡、越來越淡,直至透明,並在撞到杯底的那一剎那完全不見了蹤跡,這時,裝在白馬克杯裡的東西,就如同一般的清水。
佑戒什麼也不想,只是拿起了杯子,灌下了那麼一大口,然後又是一口,接著又一口...就這麼把那杯如同清水般的液體給灌下了肚。奇怪的是,那杯東西雖不是滾燙,卻也比人的正常體溫高出許多,但佑戒卻覺得他似乎吞了顆乾冰下去,凍結了他的胃部,一路蔓延至他的胸腔,直至精巧的淚腺,在他的眼淚溢出眼眶的那一個時點,他什麼都懂了,為什麼他什麼都不想就遵照著初人的指示喝了那杯東西,為什麼那風鈴在初人離開時凍僵了,為什麼初人忘了遮掩他最後的笑...
他就這麼全身顫抖著、流了一個晚上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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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說一下,以上是本豆得讀書心得兼同人文。
寒假就要結束了,回顧一下,我沒看什麼書;但除了正式一點的那種以外,我還是有看一點的,像是孽子&香水。
這並不光是孽子&香水的心得,因為過年的時候看了藝妓回憶錄的電影,就順便連著一起寫了,儘管那小說是好久以前看的。
先說孽子。
我最印象深刻的就是白先生的描寫,它給我一種很混亂、很骯髒的感覺;因為那是一段夏日的故事,讀起來的感覺除了鮮豔、充滿生命力以外,還有很重的汗臭、垃圾堆、摔得稀爛的西瓜、髒衣服、過多的潮氣...之類不乾淨的東西,但在我看來,白先生卻把他們組合的美到不行,並不是那些髒東西本身具有美感,而是它們所構築出的場景及氣氛,這讓我羨慕的不得了;我喜歡寫得美,但卻很難用這些髒東西表現出美,在這篇心得中我只盡力寫得美,卻做不到利用反比去表達。
孽子在其他還有很多地方是很經典的,但我最注意的就是以上這個部份了。
再來是香水。
我曾經看到一半中斷過,並在這個寒假繼續把它看完,希望不要落差太大。
香水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它對氣味的描寫和少到不行的對話,這兩者我都意圖表現在這篇心得裡,但是在描寫氣味的部份,我還是用了很多其他感官的觀點去表達、去比喻,算是做的非常失敗,也是經過寫這篇心得,我才發現要單純以嗅覺描述氣味是有困難,還再次強調我的字彙實在太單薄了。而在極少對白這方面我也盡力去做了,雖不是頂好但應該也可以算是通過了,可是對白一少我就發現,整篇心得裡缺乏故事性的這個缺點便會大大的顯露出來,所以我只好牽拖說,哈哈~這篇不是小說啦,是散文!散文!(真牽拖)
總而言之就是:我還不會寫小說。
最後還是提一下藝妓回憶綠好了。
這個小說最棒的地方,除了對藝妓神祕生活的揭露外(先不論正確性),還有就是對色彩的描寫。我一直極力的加強自己在描述及比喻方面的能力,因此我也參考了藝妓回憶錄中對色彩的精確描述,這篇心得的基本色調只有灰階,其中特別強調白與透明,大概就是這樣。比起香水對味覺的描述,它是寬鬆許多了,它並不要求只從視覺的觀點去表達,儘管如此,也絲毫不減損由文字所表達美感的真實程度。至於這篇心得嘛,只能說我盡力了。
以上只是我個人的一些見解,也許會太過偏頗,或者更糟像是提出了錯誤的觀點,我也不知道該請誰見諒,不過一定要怪我自己看得太過隨便。
總之就是心得一篇啦,我真是囉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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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之補強:
老實說,我跟這兩位主角大概就跟鄰居間的感情差不多,偶爾借個醬油、打打屁之類的。所以我也不太確定對於他倆的細節還有哪些是我還沒提到,而會影響閱讀的。
不過以目前來說,有個非常大的漏洞我忽略了,那就是初人的笑到底事怎麼一回事。
我原本以為那不是個大問題,因為我以為自己寫的算是很清楚了,但很明顯的並不是這樣,就像國中生心中的傷痛與煩惱,難道不是明擺在臉上甚至一舉一動之間了嗎?不不,在你說明之前是不會有人發現的,同學。
我又廢話了。
重點是,初人的笑容遺傳自母親,不美也不迷人,那是種看起來令人極度不舒服的笑容,感覺好像在打甚麼壞主意,侵略意味濃厚。
但這麼說並不精確。如果要清楚解釋佑戒到底看到的是怎麼樣的一個笑容,那恐怕要再多寫一篇了吧。
總之就是,每個人看到初人笑容的感覺都不一樣,但肯定是看到笑的那人心中最厭惡、懼怕的負面情緒。
大概就是這樣(搔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