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5月 08, 2007

圖書館其實只有一個i

話說最近迷上了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

我就說嘛,學校的圖書館雖然乾癟,但多少還是有點貨的。但也別太看得起它了;追憶似水年華在學校圖書館的版本總共有七本,但實際存放在書架上的只有五本(二和三不見了)。

除此之外,圖書館裡還有一些歐巴桑會在裡頭大聲聊天,更不要忘了那些根本不知道放在那裡幹什麼的行政人員,啊,不要說圖書館啦,各處室都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在那裡,聊天、吃水果、上網。

回到追憶似水年華。

它是一部意識流的著作,被學校圖書館放在沙特語錄跟惡之華之間,遇見它很多次了,最近才想要正式去翻翻它。

雖然老師在課堂上解說過很多次了,但我還是不太了解所謂的意識流小說。在追憶似水年華裡,它的描述似乎讓我體會到了什麼是意識流;一連串的敘述,可以從觀察轉移到思緒的流變然後再聯想到其他地方去,但不管牽扯到多遠,它都可以回到原本回到的情節,接著描述下去,又或是接續之前未完的對話。在全書的開頭就以失眠開始,從房間的裝潢到作者的習慣,到過去的追想,不停的流轉。其實它整部著作都是在回想,利用精確的比喻回想。

要是這是被規定一定要寫的心得,我一定寫不出來。(話說最近倉庫裡好像充滿心得)

我嘗試用意識流的筆法寫了一篇心得(&追憶似水年華的部份情節用句),但其實它是一篇同人文,是最近迷上的配對。

*

我躺在床上。不,應該說,我終於躺在床上。

實在很厭惡自己過多的眼白部份。雖然盯著天花板,看到的卻是自己的面容,永遠不願意,也不能看膩的面容。

今晚失眠。

緊密貼在臉上的是熟悉的氣味,很淡,卻很清楚,就像站在梅花樹下,看不見盛開的花,但香氣卻繚繞在身旁。深深的吸了一大口,很失望的接受了就算這麼做也睡不著的事實。

床邊的小桌上有個白色的瓷瓶,插著一朵暮氣沈沈的紅玫瑰,紅的發黑,靠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展現最後的風姿;觸手可及,但其實我也幫不了她,連讚美她那過於成熟的香氣都做不到。我想她是難過的,因為她流了一滴眼淚,紅色的,在我發出驚呼之前就停止飄落,就像隔壁的女孩選擇在公寓的第二層跳樓。

要是那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一定會引起漣漪吧。記憶之海的表面算不算水面?我想是算的。淺褐色的桌面就印象派的角度來說,怎麼可能是淺褐色的?淺褐色的桌面只可能存在於我既定的觀念和記憶裡,與送我玫瑰的那人髮色重疊。

「怎麼送我紅色的?要送也該送朵白色的吧,比較容易睹物思人。」一個膚色過於白皙的男子,在分別前送了我一朵紅玫瑰。

「這是我送你的別禮,不是信物。我不期望你能記著我多久,但我希望你至少在她逝去之前不要將我忘記。」

「那是要我做成乾燥花嗎?」

「其實,」他騎上了馬,用背影對著我。「她早在離土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死去。」

我不意外自己並不感傷,關於他的離去,以及不知何時萌生出的友情;即使我們是那麼的相像,一樣的冷靜,一樣的傲慢。也許他在我的記憶裡,是跟十四歲那年的生日禮物差不多的存在,一個店家搞錯,但仍然被買下的洋娃娃。

說他跟我相像,其實也不盡然。

每一次在鏡中相遇,就是一次戀愛。不是因為鏡裡那人有著跟我一樣的細眉、一樣的薄唇、一樣過多的眼白、一樣的疲累,而是因為那人是我。從來沒搞清楚過什麼是愛情,是不是就像我和鏡裡的自己相處時的感覺?那樣的深刻、不捨?但也許這一切都是我拿來搪塞自己的假像,就像小說中那些令人感動的字句情節,其實只是巧妙的修辭和手法的運用。

見到他時,我並沒有那種站在鏡子前的感覺,我想是他沈著的神色隔絕了我,而我應該也是這樣子面對他。在這樣冷靜的氛圍中化出的友情,沒有任何激烈眩目的花火,更不可能出現愛情。但對他的記憶卻始終像沙漠中的常流河,怎麼樣也斷不了。

現在是夜的最深處,大概是因為沒有惡魔的騷動,時間移動的聲音越來越大,但我絕不能說我是因此而失眠的,更不能怪罪於他使我思念至此,不管怎麼說都太不負責任。我從被窩中爬出來,捻亮檯燈,坐在桌前,看能不能寫些東西。我把這個舉動視為對失眠的消極抵抗,啊,不,與其說是抵抗,不如說是投降吧。

既然要追憶我與他之間相處的種種,那就順道記下吧。我原本是因為這樣才離開床鋪的,但此刻迴盪在我腦中的,卻是紅豆詞的調子。

……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幽幽…….

*

順道一提,之前我看了席慕容的七里香,其中有首我印象很深刻的詩,叫〝一棵開花的樹〞。

印象最深的一段: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這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看了之後我是不是也想為了誰變成一棵樹,綻放花朵,只為了他?

比較起來,我還是希望路邊有沒有哪棵正開花的樹是為了我而求了五百年。

*

再順道一提,這是本倉庫發表的第五十篇文章。